2013年8月19日 星期一

陳茂波死結配合梁振英 Plan B



陳茂波死結配合梁振英 Plan B



黎廣德                 公共專業聯盟政策召集人

特首梁振英以特區政府的管治續航力作賭注,力撑發展局長陳茂波留任現職。發展局的職責牽連極廣,在民心背向之際,民生問題勢必演變為動搖管治根基的政治爭議。即以梁班子上任一年以來所累積的「政績」而論,陳茂波至少有四個難以解套的死結。

陳茂波留任的四大死結

死結一:新區發展

除了爭議極大的新界東北新市鎮,還有落馬洲河套區、東涌填海、洪水橋新市鎮、元朗南棕土利用和南丫島索罟灣的發展項目,按照計劃均須在未來兩年內定案,否則梁振英對中長期土地供應的承諾只會淪為「假大空」。政府諮詢公眾的原意是化解地區與公眾利益的衝突(用公帑賠償多少才合理) 、原居民與非原居民的角力(誰應「優先」滅村) 、中環價值與永續發展的對立(保育農地與中華白海豚變成主流) 、從權貴至中產與基層之間的資源分配(開發高球場、公私營房屋比例) 等種種矛盾,為發展方案建立共識。

即使諮詢主事人能夠守正不阿,可以取信於民,但要服眾也不容易,何況主事人如今反成為爭議的磨心,試問如何能締造共識?

死結二:市區重建

發展局成立的「地區平台」,已在今年上半年就九龍城五街十三街和土瓜灣一帶完成重建諮詢,估計受影響的居民和商户達四萬人以上,其中有過千户劏房和天台屋居民正面臨迫遷之苦,怨氣瀕臨爆發邊緣而發展局卻袖手旁觀。與此同時,民間智庫提出了微調啓德規劃以容納多三萬人並協助重建戶原區安置,陳茂波懾於民政事務局的反對而不敢正面支持。可以預期,九龍城重建快將成為「新界東北市區版」。

死結三:城規衝突

陳茂波去年提出了三十多項城規申請,將社區用地改劃作住宅用地;長策會進一步建議在公共屋邨興建「插針樓」,都是把政府建屋目標刻意與社區環境質素對立的高風險動作。以九龍塘前李惠利學院地皮改劃作豪宅用地為例,已經引發了二萬五千個市民入紙城規會反對,由於城規會在法律上無權剝奪市民出席發言的權利,陳茂波又不甘低頭讓步,結果聆訊日期一再拖延,變相浪費土地資源,成為議而不決的惡例。

死結四:中港矛盾

梁振英上台後修訂中環海濱規劃圖,硬要把原定間歇使用的軍事碼頭改劃為永久軍事用地並交給解放軍管轄,因而觸發了二萬名市民反對。在今天「佔中」與「反佔中」的對立日益升溫的政治形勢下,當城規會展開聆訊時,一場規劃爭議很容易演變為香港人與解放軍之間的矛盾。今天,市民己質疑陳茂波是因應「深港融合」而犧牲本土規劃,屆時若由他岀手干預,只會火上加油,令本土意識從土地使用權燃燒至一國兩制的城邦治權之爭。

文革臨港  有跡可尋

陳茂波解不開死結,會造成火燒連環船的「串燒效應」:從土地房屋、到環境保育、仇富心理、族群衝突、以至民權治權一路燒下去,發展停滯不在話下,民怨一路累積,在時序上這個「發展懸崖」與爭取真普選的「政制懸崖」很可能在明年二合為一。

儘管梁振英剛愎自用,他不可能不明白「串燒效應」的風險。更危險的發展是梁振英或許察覺自己「成事不足」,光靠政績不可能連任,因此暗地裏參照毛澤東文革時期「越亂越好、亂中奪權」的策略作為他延續政治生命的Plan
B(
與坊間的傳聞相反,他的 B計劃是為了令自己留任而非讓中央換人)

觀乎梁振英在半年前改劃中環軍事用地,在兩個月前公開宣稱「佔中不可能和平」,隨後縱容「愛字頭」組織到處煽風點火,以至他在上週放寬警察參加「政治集會」的定義,並批評市民濫用警方的忍讓態度,助長前線警員萌生一種因「被迫害」而「不甘示弱」的心態,令警民衝突風險大增,都是他調整策略的蛛絲馬跡。陳茂波似是一枚棋子,縱使他的留任加劇亂局,但對梁氏的整體部署卻有益無損。



































「亂中求勝」的思維十分符合梁振英的性格,他可能不惜引導北京誤判「佔中」形勢,把中央政府玩弄於股掌之上,一如去年特首競選時採用的策略。香港人夾在發展與政制「雙懸崖」和梁振英的B計劃之間,宜先作最壞打算,敵亂我不亂,再在夾縫中闖出新天。

[原刊於"信報", 2013年8月15]




環境班子切勿一錯再錯



環境班子切勿一錯再錯





黎廣德      公共專業聯盟政策召集人



環境保護是特首梁振英競選政綱的賣點,去年他委任負責環境政策的班子,也曾經給人有心有朝氣的印象。但最近垃圾堆填區政府闖關失敗,令人擔心很多百廢待舉的環保死結,能否在未來四年的餘下任期內理出頭緒?



政策推行貴乎天時、地利、人和。以固體廢物政策為例,去年底新班子找來專家學者開了兩次閉門工作坊,某些官員雄心勃勃,誓必要三管齊下:全面擴建堆填區、興建焚化爐和源頭減廢。從長遠看這似乎是理所當然,但當時筆者提出異議,認為以梁振英政府的政治能量,在三項中能完成一項已是萬幸,而首選必屬垃圾徵費無疑,因為這是催生配套設施和啟動回收再造業的鎖鑰。有技術官僚即場反對,堅持說沒有Plan B,非三管齊下不可。如今事實擺在眼前,盲動冒進的結果不單是一事無成,更令政府元氣大傷。



汲取教訓  擺脫梁振英作風



要了解環境局失敗的底因其實不難。從天時看,未有為源頭減廢作出大動作便硬銷堆填區是時序錯亂,自廢道德光環;從地利看,當初以為把三個堆填區綑綁上馬會更易過關,是低估了將軍澳民怨炸彈的殺傷力;從人和看,誤判梁振英在建制派中的箍票能力,以至連林鄭月娥也飽受鄉事派和工聯會揶揄之時,要修補裂痕已經太遲。



但壞事未嘗不可變好事,關鍵在於環境班子能否從失敗中汲取教訓,擺脫梁振英政府剛愎自用、心存僥倖的作風。



第一條教訓是政策優次必須鮮明,不僅要看得到,更要有行動支持。



現今市民已認定梁振英沒有誠信,因此政府的承諾一文不值。無論「資源循環藍圖」說得如何漂亮,除非用行動證明,沒有人會當真。既然社會一致贊同政府做好源頭減廢,環境局應趁勢推出有力措施,以垃圾徵費為核心,輔以各種資源回收的配套設施,提前實施。



在堆填區爭議聲中林鄭月娥同意成立基金,支援回收再造業,這是不能錯過的契機。這項基金實應變成政府常規開支,用於建立一套「資源全回收資助計劃」,把現在「假回收、真堆填」的大部份膠樽、玻璃樽、輪胎、廚餘、電池、廢木材、飲料紙包盒、紙杯等等,納入統一資助計劃,只要回收商提交證明有關物料已經於本地回收再造並在市場出售後,便可以取得定額補貼。政府毋須插手甄選回收商的應用技術或再造產品,只要對出示單據和物料流程有嚴謹驗證,便應讓自由市場發揮力量,容許百花齊放,令回收再造業多元發展。補貼金額宜寬不宜緊,讓回收再造商多賺一點不是罪過,既可吸引更多人入行投資,最終提高了拾荒婆婆的收入,難道有人會上街抗議?



第二條教訓是政策選項必須有開誠布公的科學依據,不能因政治權宜而堆砌數字。



以塑膠回收率為例,環保署一直明白數字有水份,由於香港對「回收物料」的定義比內地更寬鬆,因此成為「洋垃圾第一收容港」,不僅加重堆填區負荷,更浪費和污染不少新界土地。既然此事在傳媒曝光,環境局理應順水推舟,公開要求其他政策局配合,大幅收緊廢料入口政策,不再畏首畏尾。



對於垃圾徵費,大家必須關注主事官員會否以害怕擾民為藉口,實則是為了少做少錯,扭曲政策原意,例如只以商業垃圾試行或以整楝大厦計費而非每户按垃圾棄置量收費,減廢成效均會大打折扣。若果因此而令市民對源頭減廢失去信心,便會一子錯滿盤皆落索,催毀整套資源循環藍圖。



對於環境班子來說,今天是最壞的時光,也是最好的時光。繼續以擴建三個堆填區先行,捆綁硬闖,無疑政治自殺。當今致勝之道在於如何身處梁振英政府之中而又與梁振英切割,從而贏取市民信任,這才是政治藝術的最高境界。



 



[原刊於"明", 2013年8月5日] 


九龍城重建 重蹈新界東北覆轍



九龍城重建  重蹈新界東北覆轍



黎廣德      公共專業聯盟政策召集人

陳茂波的囤地醜聞鬧得滿城風雨,影響所及遠不止新界東北新市鎮,還有不少地產商正準備悶聲發大財的市區肥肉 - 九龍城重建項目的潛藏利益,估計會陸續浮面。但在地產利益爭奪戰的背後,由九龍城至土瓜灣一帶的居民和商户,早已開始承受鮮為人知的災劫,令陳茂波經常掛在口邊的「以人為本」發展模式,成為另一個騙地謊言

陳茂波的發展局主管市區重建政策,負責指揮市區重建局執行。九龍城重建包括土瓜灣五街、十三街、環字八街及九龍城道四個重建區域,加上紅磡蕪湖街一帶的重建及活化混合區,受影響居民估計逾四萬人,是市建局現今籌劃的重點項目。

多年來市建局運用特權收地,把舊街道成片剷除,再結合地產商大建豪宅賺到盡的「推土機」模式,早為市民病。2009年,時任發展局長林鄭月娥在民間壓力下被迫進行《市區重建策略》檢討,隨後宣佈改變策略,承諾以人為本,由下而上地進行市區重建。九龍城正是市建局「改邪歸正」後的首個大型項目,所以煞有介事地成立了全港首個市區更新諮詢平台。這個名稱古怪的「平台」其實是政府找來一班信得過的地區人士,成立委員會汲取民意,但實權仍然操在發展局手上。

過去兩年,政府以平台名義舉辦多次居民諮詢會,今年三月提出了規劃初稿,但就在居民滿懷希望,一心以為政府學懂關顧民間疾苦之際,第一批重建苦主已經叫苦連天。

須知不少基層市民過去住在觀塘和深水埗舊區,因重建被迫遷而到了九龍城和土瓜灣一帶,雖然環境惡劣,但這是他們在市區的最後一片樂土。根據明愛中心社工估算,單在五街和十三街便有約980伙劏房戶和200伙天台屋,他們近月來被陸續迫遷,業主寧願丢空單位也拒絕續租,正因為市建局的政策是鼓勵業主趕走租客,才獲得最多賠償。

這些基層市民可說是走投無路,因為九龍市區的舊樓劏房買少見少,而他們由於工作或子女上學的需要,搬到新界等同連根拔起,生活無以為繼。最令人氣憤的是政府拒絕承認一項人所共知的事實:重建過程其實在政府宣佈重建規劃的一刻已經開始,而非待市建局入場收樓才起步。

對於居民被迫遷,市建局以重建尚未啟動為由而拒絕插手,政府則坐享其成,因為到了收樓時越少租客,便越少賠償安置的麻煩。這情況一如新界東北,地產商收地後當「劊子手」,誓必把農地變成沒有農戶沒有住客的淨土才與政府換地,雙方利益交換乾淨俐落,只是犧牲了一批又一批居民,遍佈新界九龍。

發展局在檢討市區重建政策後採納的另一項民間建議是為重建區進行「社會影響評估」(SIA) ,本來這是國際上常用的規劃工具,目的是了解居民需要,然後制訂切合社區發展目標的方案供居民選擇。可惜SIA至今只是徒具形式,政府拋出的規劃圖,完全按照市建局的一貫思維,以「綜合發展區」為名,行「高檔豪宅商場」之實,只是利用「營造地區形象」、「設立主題步行徑」等枝節稍為包裝而已。政府對於居民「先安罝、後重建」、原區安罝、提供可負擔居所等卑微訴求,至今依然敷衍了事,完全抹殺了SIA是為確保重建區居民比過去活得更好的基本目標。

陳茂波若因醜聞纒身而令發展局癱瘓,受害的正是廣大市民。無論如何,發展局和房屋局的官員不應以「平台」作擋箭牌,反應馬上到九龍城走一趟,看看現行僵化政策令多少戶家庭寢食不安,聽聽有血有淚的控訴,並從速提出補救措施。
























[原刊於"蘋果日報", 201385] 


2013年7月17日 星期三

公民聯署行動 抗衡核電圍城





公民聯署行動   抗衡核電圍城





黎廣德



江門市核燃料加工廠在羣眾壓力下火速下馬,但對香港人來說,核電圍城的威脅絲毫未減。反之,江門項目警醒了香港市民,廣東省爭造「全國第一核電大省」之心一直未變,温家寶兩年前在福島核災後宣佈全國核電停建檢討的承諾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核電圍城可能正從藍圖變成現實。



廣東省從未公佈一個完整的核電擴張計劃,但若把各地方政府和核工業公司過去幾年公佈的協議拼揍在一起,便可以看清廣東的野心和珠江三角洲四千多萬人口面對的風險。除了正在興建的嶺澳、陽江和台山核電站,還有在籌建的選址包括海豐、汕尾、珠海、河源和肇慶,而香港就處於這二十多台核反應堆組羣的中央。



一直以來,廣東省從未有就能源或核電政策諮詢市民的傳統,而特區政府更就此噤若寒蟬,即使大丫灣核電廠發生事故,也是被動地等通知。但能源佈局是區域性策略,香港既有向廣東購買核電,亦有向廣東輸出煤電,香港人是不折不扣的持份者,既有出錢出力,也是發生意外時的潛在受害人。



就以河源市為例,這是輸港東江水的源頭。不要說發生福島式的核災,只要有任何輻射洩漏污染水源,便等於馬上截斷香港近八成用水,後果不堪設想。



因此之故,為了我們和下一代的安全健康,我們要求:



一、廣東省政府公開所有核能設施增建計劃的詳情,並承諾在作出任何相關决策前,公開諮詢粤港澳三地市民,保障公民知情權和表達自由。



二、香港特區政府向廣東省政府表達香港市民對核電安全的關注,以及停止在珠三角地區增建核電廠或核能設施的訴求。



三、粵港兩地政府將廣東核能設施增建計劃納入「港合作聯席會議」議程,並且建立一個容納民間代表參與諮詢決策的機制。



如果你不甘心自己的安危任人擺佈,不甘心讓子孫後代生活在核電大熔爐當中,請即加入公民聯署行動」,並通知粵港澳的親友一起行動。江門事件已經說明,人民的聲音可以決定未來的走向。



公民聯署行動」網頁 www.nonuke.hk



面書分享 https://www.facebook.com/events/144602822405215/




2013年7月12日 星期五

反核燃料廠禍港 明天最後期限





反核燃料廠禍港   明天最後期限



黎廣德

在距離香港西北僅120公里的江門鶴山市,中國核工業集團與廣東省合謀正偷步建設一個大型核燃料加工廠。這個項目不但未得中央政府批准立項,更未有進行環評研究,但地方官員在廣東省委的支持下,已於今年三月與中核集團簽訂投資協議,四月悄悄開始前期工程,七月用十天時間諮詢公眾,意圖令項目怱怱上馬,製造既成事實。

這個項目是把鈾原料純化、轉化、濃縮,製成核燃料棒供應給核電廠,更大的野心是成為「標誌性的亞洲核燃料加工及裝備製造中心」。

如果香港人把這核燃料廠看成是一個內地項目,事不關己、己不勞心,便大大上當。因為這是廣東省官員一直聲稱要把廣東建成「中國核電第一大省」的核心項目,一旦核燃料廠上馬,便可以大條道理,把因福島核災而暫緩建設的十多台核反應堆加速上馬,同時增加核電供港,配合特區政府兩年前公佈,用增加核能來減低碳排放的能源大計。

看清廣東省的野心:在香港東北50公里的大亞灣和嶺澳已有六台核反應堆運行,在臺山和陽江兩地共12台已在興建,根據中國核工業第五公司的網上資料,正在籌備建設的還有位處汕尾的廣東第四核電站,在肇慶的第五核電站,在粵西的陽西核電站,位處供港東江水源頭的河源核電站,和與澳門毗鄰的珠海市荷包島核電站。

一旦成事,共有四千多萬人口的珠江三角洲勢必成為全球最密集的「核電大火爐」,香港正正處於大火爐的中央。

經過日本福島的教訓,為甚麼廣東省會對核電的風險視而不見?

核工業是一塊資本密集的大肥肉,地方官員無不恨得牙癢癢,從鶴山市今年三月的公佈便會看得明白:「進入2013年,鶴山的產業轉型升級正迎來新的發展契機,總投資額400億元的清潔能源產業園專案即將落戶鶴山....中核集團早在兩年前就在全國範圍內選址建設核燃料產業園,江蘇、福建、廣東、天津等地都想方設法爭取該專案落戶,各地爭搶此項目十分激烈….開出了極為優惠的條件吸引專案落戶,但在廣東省委省政府和江門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以及我市的積極爭取下..…中核集團清潔能源產業園項目最終確定落戶我市址山鎮。」

雖然核燃料加工不牽涉核裂變,不會像福島意外有核爆炸,但鶴山廠一旦成事,起碼有三類途徑影響香港:

一、廠區在核燃料加工時意外洩漏,例如在鈾轉化過程中UF6 處於氣化狀態,可能洩漏到大氣中,或通過水和食物鏈做成核輻射污染;

二、核原料和核燃料在水路或陸路運輸更頻繁,發生意外時會導致廣泛地區性的輻射污染;

三、激發更多核電廠在廣東省加快上馬,令整體區域的核風險增加。

今年74日,江門市政府在網站上發出消息:「現對中核集團龍灣工業園專案社會穩定風險評估進行公示,徵求公眾對該建設專案的意見」。公眾只有10天時間提出意見,在713日截止。鶴山市居民已經在網上表達反對聲音,打爆了市政府的電話,並準備在今天發起遊行。

廣東的能源策略關乎香港安危,香港人不能沒有角色。今天沉默,子孫後代便要承受苦果,屆時發現「核電站圍城」時已經太遲。梁振英嘴皮說搞好內交,對著內地官員賠上笑臉,你能靠他替港人出頭嗎?直接行動,告訴廣東省市官員,停建核燃料廠是關鍵一步,香港人的願景不是把廣東變成「中國核電第一大省」,而是為下一代建設安全健康的「無核家園」。

 

在明天截止前表達意見,可立即行動:

1. 給廣東省委書記胡春華網上留言:http://leaders.southcn.com/message.php?id=297

2. 給廣東省省長朱小丹網上留言:http://leaders.southcn.com/message.php?id=208







































3. 發送電郵至公示發佈單位:鶴山市發展和改革局  郵址  hsfgj@126.com




[原刊於"蘋果日報", 2013年7月12日]



弄巧反拙的東北「加強版」



弄巧反拙的東北「加強版」





黎廣德                 公共專業聯盟政策召集人



發展局長陳茂波宣佈東北新界發展修訂方案,背後的大字佈景是「粉領/上水/古洞新市鎮」,推翻了過去林鄭月娥鼓吹的「新發展區不是新市鎮」這個不倫不類的規劃概念,更順勢推出「加強版傳統新市鎮發展模式」,連林鄭月娥聲稱要避免官商勾結之嫌而由政府收地發展的承諾也一併推翻。



平心而論,陳茂波與一眾技術官僚,確實花了不少努力回應各方訴求,但在四個關節眼上,挖空心思的回應卻有弄巧反拙的危機。



首先是邊境開發欲蓋彌彰:



公共專業聯盟去年與陳茂波會面時提出放棄發展坪輋/打鼓嶺,原因是該區位置偏遠,不符合以鐵路沿線帶動新市鎮發展的原則,而靠近邊境提供目標不明的特殊工業用地亦難令港人受惠。今次修訂果然剔除了坪輋/打鼓嶺,可惜政府並非擱置發展,而是按照梁振英《施政報告》「重新規劃」為新界北部發展區。地產商預期有大肥肉在前,自會加大範圍收購迫遷;民間批評政府錯配資源發展邊境區以迎合深圳而非本土需要,更加振振有詞。陳茂波希望減低反對聲音,恐怕適得其反。



其次是發展模式欲速不達:



所謂「加強版」是向地產商「低頭版」,方便幾家囤地多年的地產商毋須投標而以「原址換地」為名取得發展權。向這少數地產商示好的反效果是違反公平原則:因為陳茂波以4000平方米為「優惠線」,擁有地權少於此數的業權人無此優待,只得等政府或大地產商收購,自然吃虧;其他沒有囤地的發展商,也喪失公開投地的機會。陳茂波採用「加強版」的理據是「加快發展」,但若果有業權人或地產商以政策違反公平原則為由而提出訴訟,因為「優惠線」難有科學理據支持,恐怕新市鎮發展會因快得慢。



其三是居民權益明增暗削:



政府提出三招紓緩居民的反對:提高特惠賠償金,增加原區安置的公屋單位,和安排復耕農地。此中最大的矛盾是很多租戶農戶不是已被迫遷就是面臨迫遷,政府要求地產商在換地時向「佔用人」提供「與政府補償相若的現金補償」,反會變成「催命符」,令2015年項目啟動時全區已人去地空。陳茂波的一番好意,原來是提醒地產商用「交吉」方式換地的慳錢絕招,順帶幫助政府省卻安置復耕等麻煩的妙計。發展的原意是令居民活得更好,政府明知租戶農戶因被迫遷而活得更差卻隔靴搔癢,實在於心何忍?



其四是悲情社區風險大增:



政府為了回應民間對「富豪後花園」的質疑,準備加大發展密度,增加人口至17.5萬人和資助房屋比例至六成,但工業用地全部取消,只預留14公頃土地作「商業、研究及發展」用途(只及西九文化區的三份之一面積),預計創造職位減至3.7萬個,此中有多少適合基層就業,大成疑問。政府一方面硬塞更多基層市民入住,一方面淘空基層當區就業的機會,令均衡社區的目標淪為空談。



支柱三缺二      前景難樂觀



如今新發展區正命為新市鎮(實為古洞新市鎮),理應參照可持續發展的三條支柱來檢視成敗:社會公義、環境質素和經濟活力(People, Planet, Prosperity)。令人詫異,今次政府規劃相對完備的範疇是環境保護:雖然環評報告顯示有不少紓緩措施需要執行,但在保育塱原和敏感生態方面確已著墨甚多。反之,政府至今未有公佈社區影響評估,更未採用量化指標作為規劃工具(例如不同設計-包括開發高爾夫球場或減少徵用農地,如何達致公平正義的目標),亦從未提出針對古洞的經濟發展策略,因此在社會和經濟範疇近乎交白卷。



規劃署在五年前委託香港大學對天水圍的規劃失誤進行研究,以便從中汲取教訓。看看天水圍的老路:當初八十年代建設均衡社區的願景,因自九十年代起大舉加建房屋而荒腔走板;當初為居民提供工業職位的構思,後因香港工廠北移而不了了之。過去十多年古洞粉嶺的規劃變化儼如天水圍的濃縮版,若果梁班子尚有半點赤子之心,請殷鑑歷史,不要為香港製造另一場規劃災難。



[原刊於"明報", 2013年7月10日]


2013年6月27日 星期四

真相鬥士:港產斯諾登在何方?





真相鬥士:港產斯諾登在何方?





黎廣德



香港受前中情局僱員斯諾登青睞,頓成全球傳媒焦點。斯諾登帶給香港很多禮物,不僅是考驗一國兩制司法獨立,制止1984式的「老大哥」社會不斷膨脹,香港人更應思考:為甚麼我們很少港產斯諾登 - 甘願挺身而出維護公義的揭密者?



揭密者毋須一定在情報機關,影響我們生命安全和核心價值的事例就在身邊。



南丫海難39條性命的背後,是海事署不少官員十多年來的敷衍塞責:恪守專業的神話破滅。湯顯明送禮請客豪飲外訪的背後,是廉政公署五年來關起門自把自為:倡廉自律的神話破滅。兩者性質迴異,可怕之處卻一:多年來了解的官員上上下下多不勝數(試想每年參與驗船的人有多少?參加湯顯明飲宴購禮外訪或每天與價值20萬元屏風大禮擦身而過的官員有多少個?),他們難道沒有是非之心?他們不明白人命攸關?他們不珍惜自己信誓旦旦悍衛經年的廉政制度?只要任何一位知情人士在劣行發生之際甘願挺身而出,便毋須讓百多名父母妻兒終生含恨,毋須使一個戴著近乎神聖光環的機構變成嘲弄恥笑的對象。



所欠的,是真相鬥士。



英語whistleblower一詞,直譯作「吹哨人」,香港一般意譯作「檢舉人」或「揭密者」,皆有點辭不達意。Whistleblower的準確含義是泛指在工作崗位上發現舞弊、違規或不道德行為,因而向僱主、監管機構、傳媒或公眾揭露真相的人士。這些真相涉及不同範疇的公眾利益,最常見的是公共安全、健康、環境染、詐騙、欺凌、疏忽照顧弱勢等等。



挑戰以和為貴的江湖義氣



華人社會文化對「揭密」有天生抗拒,黑社會認為出賣同夥的「二五仔」冇義氣,必定「零容忍」;一般人認為待人接物要有情有義,對老闆同事更應如此;更多人被自小告誡不要多管閒事,以免惹禍上身。



在今天分工精細的社會,有損公益的劣行可以用各種形式隱藏,特別在大機構大企業,只有極少數上層有權看清全部事實,一旦管理層因利益關係而有意隱瞞,甚或是涉事中人,真相便猶如鎖在只能從內開啓的密室之内,外人往往一無所知,或縱有懷疑亦無從指證。此時此刻,whistleblower是維護公益的唯一指望,因此以「真相鬥士」名之,絕不為過。



「真相鬥士」往往要冒很大風險,輕則被同事白眼或被老闆解僱,重則被告上法庭或琅璫下獄。



去年底英國愛護動物協會一名43女督察 Dawn Aubrey-ward,公開指證在她兩年工作期間,被迫將不少健康動物殺害,只因協會未能及時替牠們找到合適主人,估計遭此命運的寵物數以千計。協會馬上發出聲明否認,並指這女督察只因犯錯被解僱而作失實指控。Dawn
因此承受巨大壓力,上月中被發現在家中上吊身亡,死前在面書留下遺言「我放棄了。我失業、破
產,怎麼掙扎和受損都夠了。」



英國有一個專門協助真相鬥士的慈善團體,Public Concern at
Work (PCW)
,剛發表的一份研究顯示,政府和企業普遍存在「大家封口」和「槍斃報訊人」的文化,逾七成人在舉報劣行之後得不到管理層任何回應,一成半人更被解僱,而且舉報人的職位越高,被解僱的機會越大。



莫禮時對羅范椒芬   公義何價?



這令人懷念香港教育學院的前校長莫禮時,他舉證教育局高官干預學術自由和院校自主,導致立法會聆訊,特首曾蔭權在壓力下成立調查委員會,結果教育局常秘羅范椒芬因指證成立而諳然下台,局長李國章也弄得灰頭土臉。但調查結束後莫禮時依然不獲續約,另一舉證人葉建源則在離開教院後輾轉成為今天教育界的立法會議員,而羅范椒芬則貴為梁振英的行政會議成員。



堂堂大專校長莫禮時也落得如此下場,比他知名度低沒有傳媒關注的真相鬥士,在香港的遭遇不問可知。



正因為真相鬥士不易當,社會更應珍而重之。在民主國家,社會設法保護因公益而冒險揭露真相的人士,被視為天經地義。統治者不高興被揭瘡疤,大企業不高興被人阻住發達,所以真相鬥士的唯一盟友是公民社會,可惜香港在這方面全交白卷,連一個支援舉報者的組織也沒有。全球有十幾個國家為保護真相鬥士訂立專門法例,香港不但沒有立法,更只有防止公務員洩密的官方保密法,與世界潮流背馳。



撫心自問,我們其實很樂意人家揭秘,自己買花生等睇戲,卻從沒認真想想,自己正在搭順風車:真相鬥士付出代價令社會進步,自己卻不費分文坐享其成。



保障小我始能完成大我



兩年前英國一名護士 Terry Bryan 向英國廣播公司告密,在南部布斯托市近郊一家專門接收患上學習障礙症病人的私家醫院
Winterbourne View,長期凌辱和虐待病人。英國廣播公司利用秘密攝錄機拍下證據,在Panorama節目播出。公眾在電視上看到病人被扯髮推撞、
拳打腳踢、冷水淋浴、在零度低溫下被推出戶外,用漱口水淋眼懲罰等嚇人片段,無不目瞪口呆。紀錄片播出後第二天,13名員工停職,一星期後7名員工被刑事拘捕,隨後兩名護士暫停專業資格,三星期後官方宣佈關閉醫院,英國衛生部等展開調查,發現出事前三年已有76宗投訴,監管部門置之不理,私家醫院為了拿取政府按每病人每週支付3500英鎊的津貼而隱瞞一切,從市議會至警方都有失職。



若果沒有一位敢於挺身而出的護士,至今便不會有11人被判刑,更不會令英國政府取諦由私家醫院看護缺乏自顧能力病人的制度,為3400名同類病人提供社區為本的照顧,進一步檢討法例,改革互相包庇的口文化。但根據PCW的調查,這類成功揭發引起關注的例子實在百中無一。



真相鬥士的貢獻往往會惠及全球,例如斯諾登揭密發展下去,可能迫使美國政府加強保護私隱,對全球網絡自由有重大意義。又例如去年中英國銀行界有人揭發幾家大銀行操弄LIBOR(倫敦銀行同業拆息)醜聞,發現多年來全球數以千億元計的債券、貸款、衍生工具等金融產品的定價基準被扭曲,因此受損的市民 - 從存貸戶到投資者不計其數。至今不僅多家國際銀行被罰巨款或高層下台,連帶香港金管局也就本地HIBOR(香港銀行同業拆息) 展開調查,至今餘波未了;新加坡剛於本週公佈調查結果,發現20家銀行及133名交易員違規。



保護揭弊者  香港交白卷



想來心驚,英國有保護真相鬥士的法例,有支援舉報人的組織,要成功揭發維護公益尚如此艱難。在香港,沒有法律保障、沒有團體支援,絕大部分人在工作崗位看見濫權瀆職而默不作聲是合符風險計算的「理性選擇」,究竟我們在安老院的親人有多安全?我們的公帑有多少被上下其手?我們的投資有多少次被無形黑手予取予攜?我們的核心價值被淘空了多少?或許在剝花生看秘聞的時候可以想想。



自從六年前公共專業聯盟成立後,收到熱心人士提供資料,舉報公益受損的個案為數不少。但基於種種原因,特別是因為害怕連累舉報人,多數個案被迫放棄,不見天日。台灣法務部為了鼓勵機關內部人揭發弊端,責成廉政署制定了「揭弊者保護法」草案,明定機關不得以免職、調職或打低考績方式報復揭弊者;至於無故洩漏揭弊者的身分,最高可判刑三年,檢方如果因揭弊者提供情資而偵破貪瀆案,若有起訴,揭弊者可領到獎金。至於香港,不但未起步立法,連社會討論也沒有。



有人說,真相鬥士是現代社會的安全網,在我們的道德倫理跌至谷底之前把它截停。從海事署和廉署的例子可見,香港安全網的網眼實在太粗疏,我們一直向下掉而不自知。在禮崩樂壞的今天,安全網不是為了提供揭秘娱樂新聞,而是人命尤關的必須品。



[原刊於"明報", 2013年6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