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地產黨低頭的預算案

一幀財政司長曾俊華與建制派議員咧嘴大笑的照片，揭穿了今年財政預算案的秘密：正在民怨載道之際，他們滿心歡喜地站在鏡頭前，深信一起串演「派糖救火隊」，便可以延續愚民政策，讓香港陰乾下去。

每年預算案背後都有一套官場潛規則，就是秉承「做靚盤數、官僚方便」的精神。什麼對付通脹、紓解民困等冠冕堂皇的目標，都必須服膺潛規則，否則一概打入冷宮。正因如此，管理公共財政的兩條金科玉律：公平與效率，往往被政府拋諸腦後。

潛規則凌駕公共財政守則

以一次性紓困措施為例，幾年來政府明知問題百出，依然不思改進。見微知著，只須看看每戶1800 元的電費補貼：籠屋房分租戶不能受惠，用電量低的貧窮家庭無法全數享用，高收入家庭則嫌多此一舉；電費補貼更會刺激用電消費上升，與應對氣候變化、節能減排的政策目標背道而馳。

但曾司長認為電費補貼是高招，可收「減低通脹率」之效。這全因能源支出佔消費物價指數的比重很大，可以美化統計數字；即使派現金給市民可以做到更公平有效，卻沒有相同效果。注資240 億元入強積金，讓市民無法即時紓困，背後的邏輯同出一轍。這是不打自招，他愈是「好畀心機」「做靚盤數、官僚方便」，便愈與民生脫節。

地產霸權的七宗罪

今年預算案的最大特點，不在於潛規則為患，而是地產黨當道。只要細心領會全文和沒有見光的潛台詞，不難發現地產霸權的七宗罪，只因市民年復一年地看在眼裏，滿腔怨憤終於在今天到了臨界點。

◎賣地無力——雖然曾司長堂而皇之加推土地和主動賣地，但仍然不肯擺脫以勾地表為主，即讓地產商主導的本質。證諸過去5 年的經驗，勾地表內住宅用地的平均出售率只有17%〈註一〉，所以「明年土地供應有三四萬個單位」之說，實在自欺欺人太甚。

◎樓價任升——曾司長認為政府早前推出的措施，已令「投機活動隨即收斂」。

他把焦點放在「資產泡沫風險」和「金融穩定」，變相宣布了政府放棄「樓價應維持在市民可負擔水平」的政策目標。地產商一眼便讀懂這份潛台詞，無怪在預算案公布當晚已經高價開盤。

◎拒建居屋——這是跨黨派少有的一致訴求，亦是政府打破地產商「少建多賺」局面最實在的方法〈註二〉。曾司長對此隻字不提，仍然向市民推銷「供應土地＝多推單位＝穩定樓市」的歪理，似乎迷信了「謊言說了一百遍便變成真理」的神話。

◎拖延監管——最近半山The Icon 的千萬豪宅垃圾樓，再次顯示監管地產銷售手法的迫切性。曾司長大可宣布在立法監管前，先推出馬上生效的行政措施。預算案不但交白卷，更連加快立法的決心，也付之闕如。按照鄭汝樺的時間表，今年底由委員會發表報告，明年草擬法案，可以確保曾蔭權在明年中下台前，立法規管一定不會落實。這是公告天下，曾班子未來15個月所有監管地產銷售的一切動作，都是掩人耳目的虛招。

◎繼續強拍——自去年政府為了方便地產商收購舊樓，降低強拍門檻的法例生效後，弊病叢生〈註二〉。政府承諾支援小業主的補救措施遲遲未出台，上月又出現一宗由收購商在拍賣場上獨家「競投」，以底價成交，即賤價收購的鬧劇。中半山更成為「五步一收購、十步一地盤」的重災區，過度開發的環境危機指日爆發。曾司長對此視若無睹，連一句「檢討改善」的門面說話也沒有。

◎放任壟斷——地產霸權壟斷之勢，早已從房地產業蔓延至市民的衣食住行。訂立跨行業的公平競爭法本是刻不容緩，但由地產商牽頭的大財團正部署強力反擊，以維護「中小企」利益為名，意圖令競爭法胎死腹中為實。預算案明言為長遠發展「創造有利環境」為目標，理應重申政府立法的決心，並帶頭增加透明度，開放所有毋須倚賴壟斷保護的公營機構，受競爭法監管。可惜曾司長再次交白卷。

◎偷步賣山——曾司長最積極為地產黨開路的動作，是在發展局未完成公眾諮詢程序前，提前公布割售政府山給地產商，拆卸重建中區政府合署西座，完全漠視有七成市民支持政府山保留作公共用途的事實〈註三〉。由於20 個民間團體上月初已向城規會申請將政府山劃為特別保護區，這項宣布等同剝奪城規會公正審議民間規劃申請的機會，以行政權力干預法定機構的職能。究竟是誰在背後發功，使曾司長不惜公然違反程序、踐踏民意？〈註四〉在上周末的「地產政治論壇」上，一位80 後女孩娓娓道出了童年成長於茶果嶺寮屋區，鄰里互助，少年不識窮滋味的快活日子。今天全家住在公屋，兩兄妹各月入萬多元，頓成「富戶」，面臨遷出壓力。

但如今居屋希望幻滅，私樓更遙不可及，感到前路茫茫。這剛好引證了何濼生教授的最新研究結果：自1950 年代起，反映基層市民社會流動的「脫貧率」持續上升，但這趨勢在1980 年後出生的一代開始向下逆轉〈註五〉。坐擁萬億儲備的政府，居然讓下一代比上一代活得更艱難無望，能不令人心酸？

漠視矛盾累積民怨

曾班子自然希望「派糖救火隊」粉墨登場後，可以讓市民速速收貨。香港的競爭力與創造力正因地產霸權逐漸流失，如果這次預算案還不能激發改革，香港「陰乾」的趨勢將更難扭轉。從基層、中產到中小企都深受地產黨七宗罪所害，他們願意口裏塞進一粒糖，然後繼續把頭埋在沙堆裏嗎？

作者是公民黨副主席

〈註一〉從2006/07 年度起，每年勾地表內住宅用地地皮數目的出售率為27%、24%、2%、8%及22%

〈註二〉詳見陳雲編，《九評地產黨》內許寶強、王慧麟及王永平的多篇文章

〈註三〉詳見公民黨2011 年2 月8 日公布的民意調查http://www.civicparty.hk/cp/pages/cpnews-c.php?p=15

〈註四〉詳見「政府山關注組」2011 年2 月23 日發表的聲明http://www.procommons.org.hk/

〈註五〉Ho Lok Sang, "Post 80s and HOS Housing", China Daily, 1/3/2011

 

[刊於 《明報》，2011年3月4日]

畫餅充飢的財政預算案

按剛公布的財政預算案，來年政府開支竟少於本財政年度，如此財政開支模式被財政司司長曾俊華視為對抗經濟衰退的措施，實在令人費解！二○○九至一○年度的預算政府開支為二千九百七十七億元，較二○○八至○九年度修訂預算數字的三千一百四十八億元減少一百七十一億元，減幅為百分之五。即使把公營機構開支也計算在內，二○○九至一○年度的預算為三千一百九十億元，也較本年度修訂預算少一百五十六億元。若以佔本地生產總值的份額作比較，本年度公共開支佔本地生產總值的百分之十九點九，下年度預算數字則跌至百分之十九點四。香港市民是否應問一問：誰偷走了我碗中的飯？

與全球背馳 的「縮水策 略」

特區政府的財政經濟政策明顯背離全球主流應對金融海嘯策略。美國國會剛通過了奧巴馬政府七千八百九十億美元的振興經濟方案，中國更於早前宣布總值四萬億元人民幣的刺激經濟計畫；兩個與香港關係非常密切的經濟體系都大幅增加政府開支。國際貨幣基金會則建議各地政府撥出約為國內生產總值百分之二的額外財政資源，以應對經濟危機。聯合國不久前發表了一份報告，指出經濟危機正是推動可持續發展的關鍵時刻，呼籲全球為振興經濟而注入的二點五兆美元資金中，撥出三分之一用於發展綠色經濟。

若花得少但花得正確，尚可以勉強接受，但特區政府未能善用資源以振興經濟，只把最大筆的額外財政資源投放在寬減差餉、地租及薪俸稅，款額達八十三點八億元。大多數能有資格納稅的市民只會將寬減所得的款項用作積穀防饑，不會刺激內部消費，最需要額外消費的基層市民卻一無所得。

財政司司長空喊「推動產業多元化」、「發展高增值活動」等口號，提出協助發展「科技經濟」、「創意經濟」及「綠色經濟」，可是實質幫助卻不多。投放在拓展經濟新領域的額外資源只有七點五億元，分別用於支援創意產業及提高政府建築物的能源效益。「科技經濟」的載體仍是科學園、工業、創新及科技基金等老項目。「綠色經濟」的內容更近兒戲，隻字未提改善環境的指標，更不要說與國際接軌了。

預算案對長者、婦女、殘疾人士及家庭暴力受害人的新增援助只有一點七八億元，只佔政府開支總額的百分之零點○六，對亟待支援的弱勢社群可謂杯水車薪。再者，預算案完全忽略了在職貧窮人士的需要：在二○○八年第四季，全港月入低於五千元的人士多達四十九萬人。他們不會受惠於減稅免差餉卻面對裁員減薪的最大風險，為甚麼他們又一次被政府遺忘？
保就業成效存疑

多項保就業的措施的成效如何？在這百年一遇的危機中以十六億元創造就業固然遠遠不足，但被視為針對大學畢業生的主要措施「大學畢業生實習計畫」也是成效存疑。在二○○三年，政府曾經推行類似的「大學生就業培訓計畫」，每聘請一名畢業生津貼企業每月二千元，結果是多達四成名額沒有使用，甚至引導不少本來願意用市價聘請大學生的僱主也只願用三四千元月薪招聘「廉價大學生勞工」。曾司長有否吸取教訓？

其實，公共專業聯盟早已提出一系列建議，例如由教育局向中小學校提供額外六點五億元的「學校發展津貼」以增聘三千七百個資訊科技、教學助理和文職人員，既有助提升教學質素，又可為大學生提供實實在在的發展機會。可惜財政司長沒有採納社會上的良好建議，機會又一次白白流失了。

特區政府不僅是缺乏發展願景，更因為沒有民主選舉的制衡而與市民的期望背道而馳。美國總奧巴馬在預算案發表同日向國會首次發表演說，每一段落都情辭懇切地回應國民的訴求，激勵國民在逆境中奮進。相比曾司長的表現，實在令港人唏噓。

黎廣德
公共專業聯盟主席 www.procommons.org.hk

[原刊於星島日報，2009年2月28日，A15頁)

畫餅充饑、違背潮流的財政預算案

公共專業聯盟就今日公佈的2009-10年度財政預算案有以下回應：

國際貨幣基金會建議各地政府撥出額外財政資源應對金融海嘯，建議款額約為國內生產總值的百分之二。可是，財政司司長編制的下年度財政開支不加反減，政府開支總額由2008-09年度的3149億元（修訂預算）下降至2977億元，公共開支由佔本地生產總值的19.9%（修訂預算）下降至19.4%（131段）。最新公佈的預算案背離了國基會增加政府支出以刺激經濟的建議，也與各地政府普遍採取的刺激經濟政策截然不同；特區政府冀求振興經濟，與畫餅充饑無異。

特區政府未能善用資源，把為數83億元（124-5及127段）的，也是最大筆的財政資源，用於減差餉及薪俸稅等紓困措施，雖然可以讓有物業、有工作的人士受惠，可是目標模糊，對刺激社會消費的作用十分有限，因為大部份中、高收入的市民可能採取積穀防饑的策略，把該等款項存進儲蓄戶口，而不用於消費。

財政司司長反覆強調創造就業及保就業的重要性，但預算案中撥作創造就業用途的額外資源只有16億元（28段），與司長本人一再重申的政策優次有明顯的差異。

在下年度的預算案中，科技經濟、創意經濟及綠色經濟被認定是香港的新經濟火車頭，可是特區政府新增的資源卻少得可憐，只有7.5億元（69及80段），相對於財政司司長的宏圖大計，簡直是杯水車薪。

預算案對最需要援手的人士提供的額外資源只有1.7億元（114-5及117-120段），只佔政府開支總額的0.6%，明顯的與特區政府倡議建設關懷社會的精神相違背。這些臨時性措施更反映特區政府未能未雨綢繆，建立一套有效識別亟待援手人士的機制，例如:在職貧窮人士、剛失業人士等。

公共專業聯盟主席黎廣德表示：「本年度財政預算案活像一個沒有牛肉的超薄漢堡包。一方面未能滿足市民對『麵包』的基本要求，公共開支不增反減，創造就業軟弱無力，扶持弱勢聊勝於無；另一方面，真正建造新經濟火車頭的「牛肉」，卻只拿出7.5億元，不及減稅減差餉的十分之一。」

請看蘋果日報有關的報導:
http://appledaily.atnext.com/template/apple/art_main.cfm?iss_id=20090226&sec_id=4104&subsec_id=12731&art_id=12370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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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Budget that is Feeding on Illusions and Deviates from International Trends

The responses to the 2009-10 Budget by The Professional Commons are as follows:

In view of the current economic crisis, the 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has proposed the Governments of the world to allocate a fiscal stimulus of 2 percent of their respective GDP. Contrary to general expectations, there will be no increase in the fiscal expenditure, it has dropped substantially instead: The government spending dropped from HK$314.9 billion (revised estimates) for the 2008-09 fiscal year to HK$297.7 billion. The proportion of public expenditure to Hong Kong’s GDP dropped from 19.9% (revised estimates) to 19.4% (para. 131). The 2009-10 Budget is generally against the IMF’s proposal for economic stimulus through an increase in Government spending. The HKSAR Government’s approach is vastly different from the stimulus packages of other countries. The measures of the Government are simply feeding on illusions when it formulates its plans on the revitalization of the economy.

It is likely that the Government is unable to make good use of resources in revitalizing the local economy. It has allocated HK$8.3 billion (also the largest amount of allocation in the Budget for any remedial measures) in concessionary measures such as reduction in rates and salaries tax. Although it would be beneficial to those having properties, and those who are working, the concessionary measures are not well-tested. It might not stimulate consumption substantially, as the majority of the high and medium income residents put the money from the concessionary measures directly as part of their savings. Most of them would not use the money in consumption.

Despite the Financial Secretary’s repeatedly emphasizes on the importance of creation and the preservation of jobs, the resources allocated to the creation of job is merely amounted to HK$1.6 billion (para. 28), that is, only 0.6% of the total government expenditure. Such an arrangement contrasts sharply with his emphasis.

In the Budget speech, the technology-based economy, creative economy and green economy are considered to be the “new economic drivers” of Hong Kong. However, the additional resources allocated to these sectors are far from significant, as they merely amounting to HK$750 million (para. 69 and 80). This deviates with the grand vision of the Financial Secretary.

The Budget allocates merely an additional HK$170 million (para. 114-5 and 117-120) to the needy, this clearly deviates with the spirit for the creation of a“caring society” the Government has always been advocated. These temporarily measures also demonstrated that there is no effective mechanism that can identify the needy who are out of the safety net (for example: the working poor and the recently unemployed).

Mr. Albert Lai, Chairman of The Professional Commons said: “This year’s Budget is like a “super thin hamburger without beef”. First of all, it cannot satisfy the basic need (the “bread”) of the general public: Not only there is no increase in public expenditure, instead, it decreases unexpectedly. The Government shows no strong will in job creation, and the assistance to the needy is merely “little better than nothing”. On the other hand, merely HK$750 million is allocated to add momentum for the “new economic drivers”, which is not even one-tenth of the amount that is “spent” on the provision of concessionary measures such as lowering of rates and salaries tax.”

See the relevant report from The Standard:

http://www.thestandard.com.hk/news_detail.asp?we_cat=11&art_id=78803&sid=22877903&con_type=1&d_str=20090226&fc=7

財政預算案的「牛肉」在哪裏

未知是因為響應特首走入群眾的呼籲，還是提前進入「特首大選年」，財政司長曾俊華使盡渾身解數為準備財政預算案「聽取民意」。可惜他始終是未經民主選舉洗禮的官僚，與民眾互動時顯得有點左支右絀：一方面務求擺出有求必應的親民形象，另一方面又忙於進行「期望管理」而向民眾降溫，以致連學生提出「高官應否減薪」的小問題也給人有點「騎牆」的味道。

畢竟香港市民對預算案的期望都十分成熟，正如美國人賣漢堡包一樣，最終要問一句：「牛肉在哪裏？」在金融海嘯的格局下，大眾預期政府增加基建開支、創造臨時職位、增加培訓額、退稅、減差餉、紓緩弱勢社群困境，已是應有之義。

這些措施不但不會帶來驚喜，只會因為可能做得不足或不公而引起民怨。在「基本盤」必須滿足的形勢下，究竟什麼才是今次預算案的真正「牛肉」？

曾俊華是特區政府內較有國際視野的官員，相信他斷不會忽略了過去一個月內兩個重要的國際訊息。

聯合國呼籲綠色經濟

上周初聯合國發表了一份分析全球危機的報告，指出經濟危機正是推動可持續發展的關鍵時刻，呼籲全球為振興經濟而注入的二萬五千億美元資金中，撥出三分之一用於發展綠色經濟。

根據聯合國的報告，若將七千五百億美元（約全球國民生產總值的百分之一）用來發展綠色經濟，不但有助紓解當前經濟危機，更能協助解決糧食短缺、能源危機、氣候變化等威脅。美國、中國、韓國、日本、德國、丹麥、法國、英國等在本國經濟振興方案中，已為環境投資預留資金。

中國已宣布以五千八百六十億美元用於振興經濟方案，其中約一千四百億美元（約國民生產總值百分之二）用於綠色投資。美國則從七千八百七十億美元的振興經濟方案中，把一千億美元（約國民生產總值的百分之零點七）用於發展綠色經濟。

另外，溫家寶總理在上月底會見歐盟主席巴羅佐時指出：「中國支持發展綠色經濟，而且認為發展綠色經濟，很可能是應對金融危機的一個新的經濟增長點。在應對氣候變化上，成立了以我為組長的國家領導小組。」這兩條訊息帶出兩個重要指標，足以讓我們看清財政預算案內是否有真正的牛肉－全方位效益和經濟火車頭。

尋找新經濟火車頭

香港正面對三重挑戰：金融海嘯引發的經濟衰退、全球氣候變化危機、以及本土每況愈下的環境質素。目前社會上支援政府增加公共開支的共識，正好提供了百載難逢的機遇，可發揮「一石三鳥」之效：既利用投資創造就業，又可以紓緩氣候變化帶來的禍害和扭轉環境質素惡化的趨勢。因此，財政司司長能否從額外開支的一分一毫中捕捉全方位效益，不要只顧短期效應而忽略長期回報，是市民第一件牛肉所在。

舉例說，同樣是資助舊樓維修，只補貼外牆翻新，與補貼大廈提高能源益，讓住客長期節省電費開支，兩者同樣能創造就業，但全方位效益便有天淵之別。

今次的危機清楚顯示，政府一直推崇為經濟四大支柱的產業－金融、物流、旅遊和專業服務，已難再帶動香港往前發展。在金融業結構性收縮、珠三角工業生產和內地出口大幅下滑的格局下，財政司司長有責任指出政府如何評估新形勢，如何裝嵌香港的新經濟火車頭，這才是第二件牛肉所在。

綠色經濟不但可以帶動內需和激發技術創新，提升環境質素更是香港吸引優質人才和高檔客源，藉以發展成為地區教育樞紐、醫療和文化創意中心的必要條件。只要政策得宜，綠色新經濟足以整合環保、教育、醫療和創意產業成為香港的新經濟火車頭，而這正正是溫總所指的「新經濟增長點」的關鍵所在，是包含兩大片牛肉的巨無霸漢堡。

綠色新經濟有多個層次：整治污染、能源革新、循環經濟、節能建築、綠色交通、可持續基建、發展低碳經濟等等。若果按照內地的投資規模，把國民生產總值的百份之二投資在綠色經濟上，曾俊華應在今次預算案中撥出最少三百二十億元。

特區政府會否認同溫總的分析和展示國際視野，本周的財政預算案便是曾俊華交出的第一份答卷，其中有沒有貨真價實的牛肉送到市民口裏，正是大家翹首以待的大事。

(原刊於 2009年 2月23日 信報 ，第10頁)

財政預算案的「發展」意識

(刊於 2008年 3月 3日《信報》專業眼)

「每次大家討論財政預算時都只談『派糖、減稅』，我們對未來的憂慮卻從來無人關心，這怎能引起我們的興趣?」上週財政司公佈預算前，我出席了一個電台節目，一位剛畢業的工程師這樣對我說。這位年青人語氣溫和，卻一語道破玄機：評價預算案的好壞不能只憑一時掌聲，必須細看它有多少前瞻性的發展意識。

財政司司長曾俊華在預算案結語時強調要「勇於面對」眼前的現實和挑戰，「敢於希望」未來的理想和成就。在這些豪言壯語的背後，究竟曾司長是否已經認清挑戰，為所有香港人創造發展新機遇?

曾司長在預算案中列舉了兩項中長期挑戰：一是全球化及區內經濟冒起，二是人口老化。曾司長將全球化的挑戰解讀為經濟競爭和人才競爭，擔心香港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被削弱。這些憂慮固然有理，但曾司長既然把「社會承擔」作為他的「公共財政信念」，卻為甚麼沒有看到全球化對市民生活的切身影響：貧富兩極化和「M型社會」的趨勢?

全球化下的「M型社會」

香港的堅尼系數高達0.533，在國際上「名列前茅」已是不爭的事實。但更令人憂慮的是向上的社會流動性減慢，就連不少年輕專業人士，也感受到工資偏低、工時過長、就業前景不穩之困，打擊了他們向上奮進的意志。預算案是否應該把日甚一日的「M型社會」挑戰列作發展議題?

長壽頤年是人類社會恆古以來追求的目標，人口平均壽命增長是聯合國「人類發展指標」之一。但曾司長沒有為香港祝壽，他看到的「長壽圖」只是生產力下降，醫療、福利、社會保障費用大增。他提出的「可持續性」是指政府庫房在數十年後有多少錢，而非為社會辛勞一生的長者能否可持續地提高生活質素。

本來財政司審慎理財是天經地義的責任，但很不幸，這個公共理財的「可持續性」論述卻建基於兩項未經深入討論、未有社會共識的前設命題：

一、在全球化、人口高齡化和貧富兩極化的新格局下，甚麼才是切合社會發展需要的公共開支水平? 過去沿用公共開支不超過本地生產總值百份之二十的比例是否還適用於今天和將來?

二、甚麼才是政府財政儲備的合適水平? 政府現今的累積盈餘已大大超出上任財政司表示應該相等於十二個月政府開支的水平。何以超額盈餘不用之於民? 把盈餘積壓在庫房會否增加道德風險，使政府抵受不了特殊利益的誘惑而作出不顧效益的投資甚至輸送?

若果社會共識認同上述兩項參數可以有所鬆動，政府在收支兩方面都可以不必墨守成規，公共理財的「可持續性」便應該為提升市民生活質素而服務，而非硬繃繃地利用一套未能言之成理的「財政紀律」，犧牲市民的福祉。新任財政司竟然迴避上述兩個至關重要的課題，是今次預算案的一大敗筆。

讓市民的福祉「可持續」

另一項令人詫異的遺漏是預算案仍然漠視環境質素惡化的問題。事實上，在一項針對商界領袖的調查中，最多人認同把財政盈餘用於環境保護。就連可持續發展委員會上月發表的報告，也對政府一而再的冷漠感到不耐煩，因此催促政府加大力度對付空氣污染，即使全面推行最進取的四十多項措施，亦只須在未來幾年投資約500億元。偏偏環保投資卻是今次預算案中著墨最少的一環，對於氣候變化的回應更是隻字未提。若果曾司長不是對市民的聲音患上「聽寫障礙症」，便應該細細品味胡錦濤主席鼓吹的「科學發展觀」的真義。

這些大趨勢的挑戰其實是環環相扣：經濟一體化-人才競爭-人口高齡化-貧富兩極化-環境劣質化。但只要理清為何發展、為誰發展的命題，種種挑戰都可以帶來新機遇。例如：「責任競爭力」─ 提升供應鏈的企業社會責任以建立香港品牌，制訂新界發展策略以促進地區就業，修訂政府採購政策以推動善待家庭措施和循環經濟，改善環境質素吸引人才，落實電子道路收費以減低路邊空氣污染，設立氣候變化基金以協助珠三角落實應變策略。凡此種種均需要創意與承擔，也是判定一個預算案是否具備發展意識的指標。

那位向我訴說苦惱的年青工程師表示，他可以接受公司引入外來人才，也願意努力不斷進修，但過長的工時、不穩定的合同制、政府因沒有發展遠見而拖延的工程，都打擊了他成家立業的信心。若財政司只關心數字上的增長與政治權宜的需要，卻無視數字背後的市民辛酸，一時的民望飇升又怎能掩蓋斷送發展機會的隱憂?

 

Responses to the 2008-09 Budget By The Professional Commons

Enduring Institutional Defects;

 Lack of Commitment in the Pursuit of “Sustainability”

Responses to the 2008-09 Budget By The Professional Commons

In response to the 2008-09 Budget as announced by the Financial Secretary on 27 February 2008, The Professional Commons hereby suggests the following:

1.      Pragmatic Enough, But Lack of Vision

Generally speaking, the coverage of the Budget is quite comprehensive, as it has responded to the public’s anticipation “pragmatically”. The HK$ 30 billion plus of windfall hand out to the general public has to a certain extent accomplished the principle of “returning the wealth to the people”. However, the share for the underprivileged population only amounted to around HK$10 billion. It also failed to put in place a support system that can effectively address the needs of the underprivileged under the principles of a “fair” and “caring” society. It is important that the concept of “sustainability” should not be restricted to public finance only. However, the Hong Kong SAR Government has been unenthusiastic in addressing structural matters, such as poverty, the ageing of the population, and tackling global climate change in a systematic manner. Missing the opportunities to resolve such fundamental matters in a timely manner is regretful.

2.      Lack of a Mechanism in Identifying and Providing Support to the Low-income Earners

The “Pilot Transport Support Scheme” is still restricted to the low income residents in four districts, and the relatively high income thresholds results in a small number of beneficiaries. Although the proposed “Electricity Charge Subsidies” is claimed to be a measure targeting the poor, in reality it is a subsidy for every household across the territories. The proposed injection of funds to the low income earners’ Mandatory Provident Fund accounts (hereafter the MPF) have ignored the retirement needs of those who did not have a MPF account, such as local domestic workers, hawkers as well as homemakers. It is obvious that there is no existing mechanism which would enable the Government to effectively identify the low income earners, and no existing mechanism in the Government that could direct its assistance to low-income earners as well. It is embarrassing for the Government to have to rely on the MPF accounts and the accounts in domestic electricity charges as the only channels for the provision of these special allowances. Without an effective mechanism placed in advance for assisting the poor, particularly the “working poor”, the Government would not be able to provide a helping hand even if extra financial resources are available.

3.      Lack of a Mechanism in Providing Comprehensive Support in Public Transportation

The provision of the “Pilot Transport Support Scheme” would still be confined to the residents in four districts in the New Territories — Yuen Long, Tuen Mun, North and the Islands. Such a move neglects the needs of the residents in other low income areas. Similar to the four districts covered in the Scheme, six other districts, including Kwun Tong, Wong Tai Sin, Sham Shui Po, Yau Tsim Mong, Kwai Ching and Tai Po which also have an unemployment rate higher than the overall average in Hong Kong of 4.8% (based on 2006 figures). The unemployed living in these districts are looking for additional support in the future. As the “Transport Support Scheme” is supposed to cover the unemployed as a whole, it is widely expected to extend the scheme to this vulnerable group. For these reasons, it is most clear the proposed arrangements would incur in a higher degree of unfairness.

4.      Lack of a Fully-functional “Citizen’s Account”

The measures proposed by the Financial Secretary concerning the injection of funds to low income earners’ MPF accounts has echoed the reality that every citizen would need to prepare for retirement, and they would require a retirement account to deal with the amount concerned. Should the healthcare finance scheme be officially implemented, HKD50 billion that had been be designated as start-up capital, will be allocated to every single citizen. It would result in an extra medical account to be carried by every citizen. Moreover, the recipients of the Comprehensive Social Security Assistance and the Old Age Allowance also have a specialized account to receive their allowances. As a result, every Hong Kong resident would have several separate accounts in relation with public finance and public services. It would be cumbersome and repetitive, when compared to the single “Citizen’s Account” approach we have proposed earlier.

5.      Lack of an All-rounded Mechanism on Tackling Global Climate Change

The provision of tax concessions on Euro V diesel and on environment-friendly commercial vehicles is unlikely to bring significant reduction in air pollution. Such a move is outright trivial, when compared to the increasingly severe effects caused by global climate change, which requires an immediate implementation of relief measures. Not only has the respective budgetary measures failed to formulate a more macro paradigm in the arena of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it indirectly exacerbates the worsening of the climate, due to the provision of subsidies on electricity charges, as it would encourage the excessive use of electricity, and the creation of further carbon dioxide emissions.

The Hong Kong SAR Government should be more forward-looking in formulating measures on tackling global climate change. It should promote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nd energy saving measures in a multi-angle and a multi-dimensional manner, through the application of the internationally recognized “low carbon development mode”, and the establishment of a “Climate Challenge Fund”.

6.      Concluding Remarks

Having adopted a stopgap approach, the Financial Secretary did not provide concrete measures to tackle long-term issues that have been haunting the general public. It is then inevitable that the Government is putting itself in a state of straitened circumstances.

In order to formulate a thorough and forward-looking set of proposals in tackling those issues, and to add light to the creation of a harmonious environment for Hong Kong, the Government should accord great importance to these issues, and to tackle them through institutional building, after going through a thorough consideration and analysis.

Note: Please go to the following websites to download the Fairness, Forward looking and Development Research Report on the Better Use of Fiscal Surplus of the Professional Commons published in January 2008.

www.procommons.org.hk/documents/Budget%20Report%20Chi.pdf (Chinese Version)

www.procommons.org.hk/documents/Budget%20Ex%20Sum%20Chi.pdf (Executive Summary of the Chinese Version)

www.procommons.org.hk/documents/20080204_report_eng_final.pdf (English Version)

延續制度缺憾 虛應「持續」要求: 對二00八至0九財政年度政府財政預算案的回應

 

延續制度缺憾 虛應「持續」要求

公共專業聯盟對二00八至0九財政年度政府財政預算案的回應

 

就財政司司長在2008年2月27日所發表的二00八至0九財政年度政府財政預算案，本智庫的回應如下：

 

 

1.   務實有餘 前瞻不足

 

整份預算案的涵蓋面比較全面，因應社會的訴求「務實地」作出了回應，回饋全體市民的款項達三百多億元，體現了「還富於民」原則；問題是弱勢社群的受惠金額衹有百餘億，又未能充份體現仁愛公平原則給予基層人士系统性的支援。此外，可持續性這理念不應狹隘地應用於公共理財方面，而忽略了社會發展的可持續性和環境需要的可持續性。特區政府未能從制度層面處理貧窮、老齢化等結構性問題，及積極應對環境質素惡化和全球氣候變化問題，對於特區政府錯失時機，我們感到惋惜！

 

2.   缺乏識別低收入人士及援助機制

 

有限度放寬交通費支援試驗計劃衹惠及四區低收入市民，而且收入水平限制偏低，致使受惠人數不多；電費補貼雖云是扶助低收入人士的措施，實際上是惠及全港住戶的，沒有針對性；注資低收入人士的強積金戶口卻忽畧了未納入強積金計劃範圍的本地家務助理、小販等工作人口，也沒有照顧家庭主婦的老齡生活需要。凡此種種，均反映特區政府缺乏一套有效識別低收入人士的機制。借用強積金戶口及住戶電費戶口發放對低收入人士的援助金，則顯示政府缺乏旨在照顧低收入人士，特別是在職貧窮人士，的援助機制，以致有額外財政資源時也難以有效施予援手。

 

3.   缺乏全面的交通費支援機制

 

交通費支援試驗計劃的適用範圍仍局限於新界的元朗、屯門、北區和離島，未能顧及其他地區低收入居民的需要。在2006年，觀塘、黃大仙、深水埗、油尖旺、葵青和大埔六個區跟前述四個受惠地區一樣，區內失業率同樣高於全港的平均水平(4.8%)，這些失業人士其實同樣需要額外支援：該交通費支援計劃理應覆蓋全港失業人士，得到多一點幫助。所以，有關安排存在嚴重的不公平問題。

 

4.   缺乏整全的「市民戶口」

 

財政司司長注資低收入人士強積金戶口的措施，充份反映每個市民客觀上都需要退休安排，及需要一個退休戶口處理有關款項。若醫療改革計劃正式落實，財政預算案撥出的500億啟動基金將注入個人戶口，屆時每個市民便會多了一個醫療戶口。再者，領取綜援及生果金人士則有申領有關款項的專用戶口。結果，每個香港市民可能擁有多個與公共財政及公共服務有關的戶口，跟我們月前建議的多用途的「市民戶口」比較，顯得架牀疊屋。

 

5.   缺乏全盤的應對氣候變化機制

 

為較環保的柴油提供優惠稅率及為環保商用車輛提供首次登記稅優惠祗能輕微減少空氣污染，相對於全球氣候變化問題的迫切性及嚴重性，可說是杯水車薪。財政預算案未能在環保可持續發展範疇展現較宏觀的理念，反而提供電費補貼，間接鼓勵電力消耗，製造更多二氧化碳，使氣候更加惡化。特區政府應更具前瞻性，考慮採納國際社會上十分推崇的「低碳發展模式」，設立「應對氣候變化基金」，從多角度多層面推動環保及節能措施。

 

6.   結語

 

財政司司長迴避一些長期困擾港人的重大問題，採取「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對策，難免左支右絀。祗有正視問題，經通盤考慮後，透過建立制度予以落實，才能徹底解決問題，為社會增添和諧氣氛。

 

 

 2008年2月28日

註：公共專業聯盟在2008年1月發表的「公平、前瞻、發展－就善用政府財政盈餘的研究報告」，可於以下網頁下載:

www.procommons.org.hk/documents/Budget%20Report%20Chi.pdf (中文版)

www.procommons.org.hk/documents/Budget%20Ex%20Sum%20Chi.pdf (中文摘要)

www.procommons.org.hk/documents/20080204_report_eng_final.pdf (英文版)

2008年財政預算案前瞻論壇

2008年2月18日，我以公共專業聯盟主席的身份出席了由公共專業聯盟和陳方安生議員辦事處聯合主辦的2008年財政預算案前瞻論壇，發表專題演講，介紹了由公共專業聯盟在2008年1月發表的「公平、前瞻、發展－就善用政府財政盈餘的研究報告」。

 

該報告建議以下措施：

建議一：為弱勢群體提供特惠金

建議特區政府發放5,000元“特惠金”予以下兩類弱勢群體人士，包括：

 所有社會保障計劃受助人，包括綜合社會保障援助計劃 (下稱“綜援”)、高齡津貼、以及傷殘津貼的受助人；及

 "低薪奮鬥族”：指那些工作月入8,000元以下的人士；他們雖然收入微薄，但仍努力不懈工作以維持生計，為社會作出貢獻，值得施予援手。

 

建議二：提供交通津貼

特區政府應在2008/09財政年度提供“一刀切”的交通津貼，乘客使用公共交通工具(跨境交通線除外)可即時通過八達通系統獲得30%的折扣。我們估計，特區政府須撥出62億元作為提供交通津貼的用途。

 

建議三：設立 “市民戶口”

我們建議特區政府為全港成年市民設立旨在兼顧個人發展及退休生活需要的個人戶口，名為“市民戶口”。特區政府為每一個持有香港永久居民身份證的成年人士開設“市民戶口”，並存入4,000元作為“種子基金”。

建議四設立 “應對氣候變化基金”

特區政府應撥出80億元的財政盈餘，設立一個“應對氣候變化基金”。該基金主透過不同的資助計劃，在住戶、社區以至跨境區域性層面推動“低碳”和具“能源效益”的發展策略。該基金的主要組成部份為：

      “低碳發展專業支援計劃” (5億元)；

      “綠色社區資助計劃” (20億元)；

      “綠色家居資助計劃” (5億元)；

      “珠三角應對氣候變化基金” (50億元)。

在論壇的討論部份，我跟其他講者及與會公眾人士，進一步討論了來年預算案的規劃和作出總結。

 

公共專業聯盟在2008年1月發表的「公平、前瞻、發展－就善用政府財政盈餘的研究報告」，可於以下網頁下載：
http://www.procommons.org.hk/documents/Budget%20Report%20Chi.pdf (中文版)

http://www.procommons.org.hk/documents/Budget%20Ex%20Sum%20Chi.pdf (中文版摘要)

http://www.procommons.org.hk/documents/20080204_report_eng_final.pdf (英文版)

財政盈餘與「階梯式飛躍」

(原載於 信報 2008-02-05 第9頁)

澳洲國會去年十一月大選，工黨黨魁陸克文大勝已連任總理十一年的保守派領袖霍華德。這場選舉引證了一個民主體制的優良現象：政治競爭激發了政策理念的創新，讓社會大眾通過自由選擇促成社會進步。

　　澳洲選民通過大選擁抱了創意與改革，送走了不思進取的政府，獲得了「階梯式飛躍」─直線上升的一步、讓政策理想立即實現的一步。

民主選舉激發新思維

　　這種「階梯式飛躍」的社會進步方式，香港有幸一嚐嗎？觀乎去年的特首選舉，明知必勝的建制方無意開創新理念，而市民基於「理性」考慮，對於必敗的挑戰者的新思維亦無心認真討論，結果最大的輸家是所有香港人。

　　特區政府運用創意的最大契機，莫如財政司司長曾俊華在本月底即將公布的財政預算案。過去兩年，政府在財政盈餘的情況下，主要是採取一些減免差餉稅收、微調稅率稅階、略加額外恩恤等小措施。但面對今年估計過千億元的財政盈餘，一個負責任的政府斷不能錯過善用盈餘以推動可持續發展、回應「Ｍ型社會」與全球化挑戰的機遇。

　　善用盈餘的新措施應在理念上依循兩項基本原則：公平與前瞻性。過去的寬免措施只惠及擁有物業或中、高薪的納稅階層，新措施應惠及全港市民，並特別幫助最受經濟轉型影響的弱勢群體，始能符合公平原則。至於是否符合前瞻性的原則，應視乎新措施能否打破一些徵狀初現、但阻礙社會長遠發展的重大樽頸。

　　至於在操作層面，新措施應致力滿足三項原則：高效率（低行政成本），減低通脹影響，及維持政府財政管理的彈性。

設立市民戶口

　　按照上述原則，特區政府可撥出四百七十二億元，以一籃子的方式推動以下四項措施：　　一、全港「市民戶口」：為了公平地藏富於民，政府可以為每位年滿十八歲的永久居民開設一個「市民戶口」，並存入四千元作為種子基金，其中二千元留作退休用途，其餘二千元可以讓市民即時提取作個人發展用途。此舉共需款二百二十六億元。「市民戶口」是長遠基礎建設的一環，因應人口高齡化及社會競爭對個人發展的需要，它可以按照未來社會抉擇演變為一個多用途戶口。日後政府亦應將每年度財政盈餘的固定份額撥入「市民戶口」。

　　二、弱勢群體「特惠金」：鑑於高通脹重臨，特區政府可以發放五千元「特惠金」給以下兩類弱勢人士：社會保障計劃受助人，包括領取綜援、生果金以及傷殘津貼的人士；及月入八千元以下的在職「低薪奮鬥族」。此舉共需款一零四億元，可惠及約二百萬人。

　　三、公共交通津貼：公共交通支出是住戶開支中的第三大類別，最近連串加費的浪潮，波及絕大部分的香港市民，特別是貧窮家庭，生活質素受嚴重影響。若選擇性地提供補貼，範圍太窄則於事無補，範圍太闊則行政費用高昂而得不償失。因此，政府應向所有公共交通工具的乘客通過八達通提供一刀切的交通津貼。為期一年的三成折扣共需款六十二億元。

　　四、「應對氣候變化基金」：全球暖化已經成為國際社會的共同挑戰，若香港能夠作出前瞻性的回應，不但有助紓緩一些本地空氣污染和城市設計的矛盾，更可以加強國際城市的地位。政府可撥出八十億元，設立「應對氣候變化基金」，推行以下四項本地和跨境措施：五億元用於「低碳發展專業支援計劃」；二十億元用於「綠色社區資助計劃」；五億元用於「綠色家居資助計劃」和五十億元用於「珠三角應對氣候變化基金」。

以盈餘突破樽頸

　　今年是曾俊華出任財政司司長後的第一份財政報告，他面臨的抉擇：一是躲在「審慎理財」的擋箭牌背後，作一些政治權宜的舉措，為政府減壓和為自己添些掌聲；一是掌握先機，針對「Ｍ型社會」、貧窮、環境的深層次矛盾，為打開樽頸制約而努力。

　　雖然港人不能夠通過民主選舉選擇「階梯式飛躍」的進步，但總盼望從新任的財政司身上看到多一點政治勇氣。

公共專業聯盟主席

　　註：公共專業聯盟《就善用政府財政盈餘的研究報告》全文，可從http://www.procommons.org.hk/documents/Budget%20Report%20Chi.pdf 下載

 

 

思維僵化 錯失良機 - 財政預算案點評

黎廣德    香港可持續發展公民議會主席及公民黨副主席

原文刊於２００７年３月３日《經濟一周》雜誌

甚麼是衡量一份財政預算案成敗的最佳指標？財政司司長唐英年在下週三發表的預算案中聲稱他的目標是「

平衡社會不斷轉變的訴求」，並「為香港經濟長遠發展、社會和諧及穩定作出貢獻。」

就讓我們暫且接受唐司長為自己定下的指標，檢查他今年的財政預算案是否合格。

今年是亞洲金融風暴以來經濟增長最強勁的一年，政府的盈餘遠遠超出估算，達到五百五十一億元。儘管唐司長難以抗拒為曾特首選舉鋪路而「派糖」的政治誘惑，政府理應有足夠資源照顧香港長遠發展的需要。

唐司長的派糖方式是通過薪俸稅、物業印花稅、酒稅及差餉回饋中產階層，且一次過額外發放綜援金額一個月，以避免市民對於政府「肥上廋下」的不滿。可惜、這些回饋忽略了既不納稅、沒有物業、亦不領取綜援的近百萬低收入階層人士，實在難言公平。

唐司長聲稱要「平衡社會不斷轉變的訴求」。根據過去一年來不同的民意調查顯示，除了就業問題以外，市民普遍認為特區面對的最大挑戰是環保、貧窮和教育三大議題。那麼、唐司長是怎樣回應市民的訴求？

政府對於應付環境惡化的挑戰，除了重復半年前早已提出補貼商用柴油車輛換車和減免環保車輛首次登記稅以外，完全沒有一項新措施，亦沒有為改善環境質素而撥備基金。更令人詑異的，是曾特首聲稱從天星碼頭事件中了解到市民對保育文化遺產的訴求，但財政預算竟然沒有提及任何對古蹟保育的投資，更沒有預留款項成立化遺產保育基金。

對於應付貧窮問題帶來的挑戰，政府只動用九億元推動幾項不痛不癢的扶貧措施，只佔今年度盈餘不到百分之二，相比起各部門去年用剩的逾一百億元，或今年二百零三億元回饋市民的金額，簡直是九牛一毛。

在全球化格局的影響下，香港的貧窮問題已經演變成多層次的嚴峻挑戰：包括兒童貧窮影響下一代的成長、跨代貧窮削弱基層市民對未來的信心、社會流動減低而形成「下流社會」的趨勢（即中產階層收入下降而向低下階層流動）。政府若果不採取果斷的長遠措施，貧窮問題不但成為社會和諧的隱患，更會變成窒礙可持續發展的因素。

財政預算對於推動小班教學以提高教育質素、實施全民退休保障以應付人口高齡化、確立制定公平競爭法的時間表以刺激經濟活力等前瞻性的措施，全部付諸闕如。

更使人費解的是，唐司長在評估政府儲備時，從昔日提出要以政府十二個月開支作為儲備水平，突然變成要相等於本地生產總值百分之三十，以今天預算的政府開支計算，即等於至少廿四個月政府開支，約五千億港元。此舉令人感到政府已經失去創意，無法將超額累積所得為香港的未來妥善投資。

眼見大好的良機被守舊的思維與缺乏政治勇氣的政府所糟蹋，實在令人惋惜。